爱情鱼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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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时间:2018-10-11 14:43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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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庄子在下雨起雾的日子也要去河里网鱼。严寒的冬日也不破例。

  

  庄子总能或多或少地带些鱼回来离去。

  

  庄子的鱼很少自家吃,不是激昂大方地送街坊邻里,等于用盐浸了,用绳索穿了,挂到楼顶下来。庄子的老婆说,她压根就烦那股滋味。

  

  我搬来剧团的第二天,有人敲门。门没锁,就被撞开了一道缝儿,我瞥见了一兜鱼,再就瞥见了一张瘦的、心情温厚的脸。那脸说,庄子给你送几条鱼来。

  

  在不知多少次吃过庄子送来的鱼之后,也就意识了庄子的老婆梅子。梅子长得美。我谢谢庄子的鱼,赞誉梅子的美。我说庄子有福气,娶了如许美的梅子。庄子笑声嘿嘿,脸上却无心情。我想,那要末是被赞誉声宠坏了的极端的自傲,要末等于一种与己有关的冷漠。

  

  剧团冷落得门堪罗雀。我这个编剧就整天练书法,写小说。舞美庄子仍是一日复一日地扛了鱼具去河里网鱼。

  

  庄子在老婆的抱怨声里把鱼串到楼顶下来。那些晾干了的鱼随风摇晃,像经幡,像旗号,又像是远逝的图腾。

  

  一日,我去资料室找一份材料,在蒙尘的纸堆里我发觉了一叠剧照,其中一张等于梅子,衣着时装,在舞台上。比台下的梅子肥胖一些,妩媚一些。我拃着灰手把照片装进了口袋。

  

  那天吃饭时,我问导演老徐,梅子演过戏?徐导说不。我让他看照片。徐导说,那是妙儿。我问妙儿是谁。妙儿等于妙儿。徐导给嘴里填一块馒头,再喝一口汤,咽下去,不理我。我也不说话,只盯着他的嘴看。徐导给我看得不自在了,终于说:庄子之前的女朋友,剧团的台柱儿……从徐导那里我晓得了妙儿是杭城人。妙儿嗜鱼。庄子爱妙儿。庄子天天给妙儿网鱼熬汤喝。瘠薄的北方小城总算有如许一条富饶的河做庄子爱的牧场。妙儿欢愉的汤碗里涡着庄子的幸福。人家笑庄子是妙儿的影子。庄子说,妙儿是他的太阳。

  

  妙儿在一次文艺会演后鸟儿似的飞走了。妙儿是一只丽鸟。良禽择木而栖。妙儿飞向了更高的枝头。

  

  没了太阳,庄子的天空是晴朗的。沉默中,庄子买了低廉的鱼具。网鱼,成了庄子天天的课目……

  

  多年后,剧团去乡间表演,庄子在如鸦的人群中发觉了一张脸。那张脸如暗夜里的灯盏,照亮了庄子心中的黑暗。庄子带着那女人进城,团里人一片欷歔,都说整个儿一个妙儿。

  

  我开初再见梅子,就认为她那张脸美得有些缥缈,仿佛是某一张脸的叠影。我晓得这是我的心思在作祟。

  

  却是庄子,仍是安静地去河里网鱼。或激昂大方送人,或是把鱼用盐浸了,用绳索穿了,晾到楼顶下来。

  

  那些鱼惹得附近的猫夜夜在楼顶上打架,把剧团冷落的夜喧华得非分特别热烈。

  

  我在如许一个被猫们怂恿得充满了鱼腥味儿的夜里,忽忆起已经看过的一首诗。

  

  你走了当前

  

  我把斑斓的爱情鱼

  

  赡养在生命里

  

  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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